应对批评 ——一位歌剧演员的真实心得


我人生中那个“终于成功”的日子终于到来了!
我在纽约首次登台,出演一部世界首演的作品,而幸运的是,《纽约时报》给了我相当正面的评价。一夜之间,我好像正式跨入了专业歌剧歌唱家的行列,事业似乎从此一帆风顺(当时我真是天真得可爱)。

然而短短几年后,一位乐评人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我演唱中的缺陷,用极为生动的语言描述了我的声音短板。我立刻陷入恐慌,觉得刚刚起步的歌唱事业恐怕就此画上句号了。

我当然可以嘴硬地说:“棍棒石头能打断我的骨头,负面评论伤不了我分毫。”但老实说,直到今天,每当读到尖锐的批评,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。不过我也渐渐明白:一篇坏评论毁不掉一个职业生涯,就像一篇好评也不可能让一个人瞬间成为巨星一样。


为什么负面评论有时会如此伤人?

演唱本身就是一件极度暴露、极度脆弱的事情。
当有人直接攻击你的声音时,很容易让人感觉像是在攻击你这个人。
我们投入了无数小时的练习、钻研、排练,好不容易站在台上把一切交付出去——演出结束后,它就不再受我们控制了。而有时候,仅仅一个人的意见,就成了很多人唯一会读到的“真相”。这种无力感,真的很不公平。


那么,面对批评家的“判罚”,我们该怎么做?


1. 给彼此一点宽容

  • 对自己宽容
    俗话说得没错:我常常是我自己最严厉的批评者。每次演完刚下台,我脑子里就能列出一长串“哪里还可以更好”。所以在看到别人的批评之前,先试着让脑袋里那些自我攻击的声音安静下来。同时,也别忘了写下今晚真正做得好的地方,哪怕只有三四个小瞬间。
  • 对同行宽容
    当我读到对其他歌唱家非常刻薄的评论时,我会努力提醒自己:也许她那天身体不舒服,也许他被过敏折磨得不行……最重要的是,我绝不会在公开场合转发那些把同行“千刀万剐”的文章。反过来,如果朋友在《Opera News》上得到好评,我会第一时间转给他—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善的循环”吧。
  • 对评论家也宽容一点
    我们很容易觉得乐评人写坏话就是为了羞辱歌手,但其实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。演出很难,写评论同样不容易(写这篇博客也不简单!)。如今自由撰稿人和艺术家的生存状态一样艰难,他们也是因为热爱才坚持这份职业。就像美食评论家有责任指出菜里不好吃的地方,歌剧评论家也有义务对当晚的演出做出相对平衡的呈现。他们是为潜在观众服务的“消费者代言人”。虽然有时候读起来像私人恩怨,但它真的不是针对你这个人。


2. 回到你最初的理由

当年在学校的时候,我是因为读到了一篇好评才决定学唱歌吗?当然不是。
真正让我爱上唱歌的,是有一次坐在台下,听着托尼·格里菲(Tony Griffey)用他的声音把灵魂传递出来,那种震撼和美感让我落泪。
我的目标,是希望有一天也能把同样的感动和安慰带给某位观众——哪怕只是一个人。
如果我唱歌的全部目的只是为了被赞美,那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满足。


3. 给自己一点掌声

最近被哪篇博客或报纸批得体无完肤?
恭喜你!你已经正式加入“被骂过的大咖俱乐部”了。
蕾妮·弗莱明(Renée Fleming)被批评过的事情可多了:选曲太保守、超级碗唱的礼服太难看……但这些声音有哪一句能拿走她的四座格莱美奖、她的国际声誉和财富呢?一句也拿不走。
既然连弗莱明都能坦然面对,我们为什么不可以?


4. 倾听、学习、然后一笑置之

我会认真对待那些评论:
如果同一个问题反复出现在好几篇评论里,那很可能是我真的需要改进的地方。
但更重要的是,我会听那些陪伴我很多年的团队和顾问的意见,而不是只看某一位只听过我一晚状态的陌生人写的东西。
持续认清自己的长处与短处,才能真正成长。
我很认真对待音乐,但绝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。
实在被打击到想哭的时候,不妨去看这个视频:一群顶尖歌唱家一起大声朗读自己被写得最惨的评论,笑到肚子痛——
视频链接: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mauGKLnD7pg

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英国美食评论家A.A. Gill的话,虽然他说的是美食,但放在我们这行也同样贴切:

「我写在报纸上的东西,明天就会被垫在鹦鹉笼底。它是短暂的。
一篇坏评论可以毁了你的早餐,但它不应该影响到你的午餐。」



作者:Jonathan Blalock
(Jonathan Blalock曾与圣塔菲歌剧院、达拉斯歌剧院、华盛顿国家歌剧院、得梅因大都会歌剧院、太平洋交响乐团、孟菲斯交响乐团、PROTOTYPE艺术节、香港歌剧院等合作演出。目前担任亚特兰大歌剧院主要及计划性捐赠发展部副总监。)